All I need is......〈下〉──りんまき
急躁地拉開門,馬上迎上小泉花陽如同溺水者看到救生圈時的得救的目光。
將食指擺在唇前,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堵住對方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自己的名字,西木野真姫點了點頭,給她一個「交給我吧。」的眼神,攝手攝腳地關上門。
脫掉鞋後沒有換上拖鞋,赤裸的雙腳踏在地板上並未發出任何聲響,完美地隱藏了接近走廊左邊第二扇門的腳步。
房裡的人用棉被嚴實地包裹住自己,來自客廳的微弱燈光似乎未能透過保暖功能極佳的厚棉被闖進她的視線。
又或許只是正在鬧脾氣的她裝作沒注意到、故意不理會進來的那人。
放輕動作關上房門,她在床沿坐下,將身體的重量全部交給床上的隆起。
所以說,剛才那些偷偷摸摸的舉動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嘛。
"凛。"
闔上眼,用氣音喊了聲。
"……唔。"
"凛。"
這次是肯定地、有力地喊。
"……嗯。"
得到的依然是賭氣的簡短回應。
轉過去掀開她的棉被,西木野真姫在她再次縮回被裡之前將棉被丟到角落,一手抓住她的肩,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臉頰,逼她看著自己。
看到對方紅紅的眼眶,西木野真姫嘆了一口氣,用食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笨蛋,怎麼哭了?"
字裡行間是誰也不察覺的無奈與心疼。
"……沒事。"
"花陽很擔心你哦?"
"那、真姫ちゃん呢?"
怎可能不擔心!
說不出口。
"說、說甚麽呢……"
只說得出逃避的字句。
撇開臉,抽回手,紫色的眼瞳盯著純白的牆壁,不敢凝視聽到自己的回答後黯然的雙眼。
"真姫ちゃん……"
衣袖被拉住。
下一刻是前臂被拉住。
最後,整個人跌進散發著薄荷的清香的懷抱裡。
臉剛好埋在橘色的短髮裡,鼻息間全是自己給她挑的洗髮水的氣味、總能讓自己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的氣味。
散發出這陣氣味的人此刻卻在顫抖。
明明是她一貫的回答、明知道她不可能對自己說︰"我也很擔心你。"這種話。
卻前所未有地、因為對方的逃避而不安。
"真姫ちゃん…好き……"
被抱住的身軀、像是觸電般、抖了一下。
聽過無數次的兩個音節。
自己從未作出過相對應的回應的兩個音節。
有別於平日單純地表達喜愛、欣喜、感激之情,此刻聽到的這兩個音節盛滿的是渴望的心情。
渴望被回應、渴望更真切地感受到「真姫ちゃん也喜歡凛、真姫ちゃん很在乎凛。」這件事。
像是若得不到對方的肯定,便再也無法如從前般相信這件自己一直以來所堅信的事。
"凛、抱歉……"
"不對哦真姫ちゃん。"搖了搖頭,拉開二人的距離,星空凛帶著哭腔說。"不是想讓真姫ちゃん道歉,凛只是想知道為甚麼真姫ちゃん現在才回來?"
"凛知道真姫ちゃん很忙、知道醫學系是全校最忙碌的學系,也知道以真姫ちゃん的身份,肯定會比其他醫科生更辛苦……"
"只有今天、只有今天凛希望真姫ちゃん可以哪裡都不去、沒有凛的地方哪裡都不去……"
"可是、為甚麼?為甚麼真姫ちゃん現在才回來?不是說會回來跟かよちん一起當最先跟凛說生日快樂的人嗎?為甚麼真姫ちゃん卻沒有回來?真姫ちゃん討厭凛了嗎?真姫ちゃん覺得每天給真姫ちゃん發郵件的凛很麻煩嗎?"
"如果真姫ちゃん討厭凛,從一開始就不要給凛希望啊……"
說到最後,本來帶點稚氣的聲音已沙啞得讓人難以聽清所說的字句。
一直知道真正的她比誰都更欠缺自信,也知道她那些從不間斷的郵件是為了跟經常不在家的自己保持聯系、怕曾經的親密會被長期無法相見相聚的日子沖淡,卻從沒想過自己的不坦率、為了掩飾害羞而擺出的冷淡姿態,竟會令她懷疑「星空凛」在「西木野真姫」心裡的地位。
是自己一直以來對她過分有信心,抑或是自己的不坦率經已超過對方所能忍受的極限?
本以為,如果對象是總是纏在自己身邊的星空凛,很多話都不必說出口。
因為相比起笨拙的語言,自己所做的事理應可以更好地傳達自己的心情。
相比起一句簡單、別扭的「生日快樂」,她以為一雙第一眼看到便覺得跟星空凛很相襯的高級運動鞋更能令那個老是讚嘆運動雜誌上的商品的人綻放笑容。
所以才會任性地在進行實驗時離席兩小時,去自己平時絕不會去的運動鞋專賣店。
如果那時候沒有離開,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實驗出錯?那樣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讓她露出這樣的表情、不會讓她如此不安?
答案、西木野真姫無從得知。
她只是一個凡人,沒有改變過去的能力,也沒有窺視平行世界的能力,所以她永遠不會知道作出另一個選擇後會得到怎樣的結果。
不知道那會否是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結果。
但至少,現在的結果、她哭泣的表情,絕對不是自己想要的。
不希望看到她流淚,哪怕那是她「喜歡真姫ちゃん」這份心情的最佳證明。
伸出手,因長期接觸化學品而變得有點粗糙的姆指來回擦過她的眼角,一次又一次抹去像是永遠止不住的濕潤。
"笨蛋。"
為甚麼呢﹖聲帶沒有遭受任何損傷,發出的聲音卻跟不久前聽到的聲音同樣沙啞。
"凛你這個笨蛋。"
姆指不再動作,手沿著臉頰滑到肩上、抓住。
"凛你知道的吧﹖在加入μ’s前、認識凛你們之前,我一直沒有關係很好的朋友…不、這樣說不太對。應該說、雖然曾經有過一個可以成為很重要的朋友的人,卻被小時候不懂事的自己錯過了。"
"所以、對於「該怎樣跟朋友相處」這種事,我真的、一點也不懂。"
"凛、我真的、沒有討厭你。"
"還有、昨晚沒有回來,真的、真的很抱歉。"
鄭重地道歉。
並非祈求原諒。因為本來就沒有在生氣。
只是不安。只是擔憂。
所以只是想讓她安心、只是想以笨拙的言語表達那份說不清的感情。
「我不討厭你。」
還有、那句說不出口的、「我也喜歡你。」。
"真姫ちゃん……"
像最初那樣、跌進了熟悉的懷抱。
依然散發著淡淡的薄荷味。
卻不再發抖。
"真姫ちゃん…好き、大好き。"
"……嗯。"
仍是未能給予相應的回答。
但是、能像這樣地回抱她的自己、也算是有進步的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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